夜。

　　窗外，风月无边。

　　殿内。

　　烛火伴随着些许轻风，微微摇曳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又是一道清脆声响回荡在寝殿内。

　　陆缺手持敕神剑，怔怔望着地上红裙已残破不堪的姜兮兮。

　　这几个时辰内，他已记不清挥下过多少剑了。

　　女子的脸上，笑容已经消散。

　　然而，她并没有开口求饶，哪怕一个字，都没有！

　　姜兮兮只是眸中含泪，倔强的咬着唇角，抗住了那一剑又一剑。

　　此时见陆缺停手，她微微抬首，勉强一笑：“怎么？这便要结束了？”

　　陆缺紧紧攥着手中细长柳剑，颤声问道：“姜兮兮，你没有痛觉么？”

　　“痛觉？”

　　女子歪着脑袋，似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。

　　稍许后，她开口道：“本帝当然能感觉到痛。”

　　陆缺皱着眉：“那你为何要在敕神剑下撑到现在？”

　　姜兮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她手掌撑地，艰难的站起身子。

　　然后缓缓走到陆缺身前，问道：“陆缺，你知道什么是痛么？”

　　陆缺认真答道：“我当然知道。”

　　姜兮兮笑了笑，指着男子手中的敕神剑：“你以为，这敕神剑肆虐神魂的力量，就是痛么？”

　　“当然，在你这种废物眼中，的确很痛，它能痛到让你放弃尊严，跪地求饶。”

　　“可在本帝这里，又算得了什么呢？”

　　陆缺听到这话，握紧了手中敕神剑。

　　然而，此刻他已经冷静了下来，手中之剑，终是没有抬起。

　　姜兮兮说的，是实话。

　　若换成自已，刚刚根本用不了几个时辰。

　　他就已经哭着求饶了。

　　尽管他想找千万个理由，当做自已懦弱本性的托辞。

　　可终究，都是自欺欺人。

　　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，他......的确不如姜兮兮！

　　女子见陆缺这番神态，只是撇了撇嘴，没有继续讥讽。

　　她只是微微侧头，望向窗外。

　　月华铺落在云层之上，如一泓清泉，缓缓游动。

　　多美的景色啊。

　　姜兮兮心中叹息，收回目光，望向眼前男子：

　　“陆缺，你体会过那种“死寂”么”

　　“那种，令你忘却忘却感情，忘却时间，甚至忘却自已是谁的死寂。”

　　“在那种孤寂幽冷之下，那种煎熬，每时每刻，都胜过你口中的痛一万倍！”

　　陆缺沉默不语。

　　他知道，姜兮兮说的是，那黑暗的闭关之地。

　　“所以啊......”

　　姜兮兮淡淡一笑，缓缓挪动脚步，走到那柄插在地毯上的永夜剑旁，将其拔起。

　　然后，她又走回陆缺身前，将赤红长剑递向了他：“所以啊，陆缺，你这种废物，如何配让本帝下跪？你，受的起么？”

　　永夜剑借着烛火，闪烁着赤红剑芒。

　　陆缺略一低头，怔怔望着那柄剑，没有去接。

　　女子擦拭了下脸上血痕，苦笑道：“怎么？偏要等本帝下跪后，才肯出手杀我？”

　　见陆缺依旧沉默。
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有些无奈：“也罢，谁让你是我的狗奴才呢，本帝就赐你这个心愿。”

　　说着她略微退后一步。

　　然后。

　　直接重重地跪在陆缺面前！

　　她身躯伏地的同时，更是传来一道卑微的声音：

　　“奴婢姜兮兮，给主子陆缺......磕头了！”

　　说着，她双掌覆地，额头“砰”地一声磕了下去。

　　做完这些，她缓缓抬头，仰视着身前男子。

　　女子的脸上，毫无忏悔之情。

　　她只是笑盈盈地问道：“怎么样，本帝学的，像不像？”

　　陆缺望着他，身躯控制不住的发出颤抖。

　　他让姜兮兮跪地道歉，是让她对自已忏悔！

　　可如今。

　　却变成了她的恩赐！

　　施恶者对受恶者下跪忏悔，怎么就变成了她的恩赐！

　　羞辱！

　　那故作卑贱的口吻，夹带着浓厚的讥嘲之意，再次点燃了陆缺心中的怒火。

　　他上前一步，再次扯住女子银白秀发，朝地面撞去！

　　砰！

　　砰！

　　砰！

　　他如同疯魔般，怒吼道：“为什么！为什么！”

　　“明明是你做错了，为什么还要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！”

　　“为什么连认错，都变成了你的施舍！”

　　“为什么......”

　　他的声音歇斯底里，不断回荡在寝殿中。

　　四周的烛火发出剧烈晃动，见证着，那血腥的一幕。

　　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，沉闷的声音才渐渐停歇。

　　此时的姜兮兮，瘫仰在地上，气息微弱。

　　她的声音细若蚊蝇：“你......你要的，我不是都满足你了......”

　　陆缺深吸口气，努力压制那份怒意。

　　然后，他俯视着女子，摇了摇头。

　　算了。

　　让她真心忏悔，根本不可能。

　　是自已异想天开了。

　　想着，他捡起那柄永夜剑，指着姜兮兮，杀意凛然。

　　既然如此，那就结束吧。

　　森寒剑锋缓缓递进，直至，抵在了女子心脏处。

　　姜兮兮没有去看心口处的剑锋，而是望着陆缺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：“陆......陆缺，现在停手，继续做我的仆人，还......来得及，我依旧可以当做......什么都没发生！”

　　女子的语气，在陆缺听来，似求饶，又似劝告，很怪异。

　　他漠然的摇了摇头。

　　停手？

　　现在若停手，他会再次变成她卑微的奴仆。

　　他，怎么可能会停手！

　　女子见状，再次开口：“陆缺......你想......想好了，这......这一剑下去，现......现在的姜兮兮，就真的死了！”

　　只是，当她这句话说完，陆缺握剑之手毫不犹豫的一递！

　　噗呲！

　　无情剑锋穿透女子的心脏，半截剑身没入地面！

　　姜兮兮瞪大双眸，痴痴地望着男子。

　　她的眸光中，有失望，有苦涩，也有释然。

　　他说过，要臣服于自已，要试着喜欢上自已。

　　可如今，却能毫不犹豫的取走了自已的命！

　　他，再一次的骗了自已。

　　泪水。

　　开始在眼眶中打转，似要不争气的滑落。

　　她连忙闭眼，掩饰着那份伤心。

　　痛。

　　这一刻，她真真切切的感觉到痛。

　　心如刀割般的痛。

　　不。

　　她的心，的确在被刀割！

　　娘亲。

　　你看到了么。

　　那穿着红色锦服的男子。

　　用你留下的永夜剑，杀了你的女儿！

　　你让女儿，怎么对世间男子，不失望？

　　可是，女儿真的，真的舍不得杀死他。

　　那么，这一次。

　　我又该如何惩罚他呢？